乎組詞組 乎組詞組( 六 )


光緒十八年(1892)元旦 , 蕭穆的新年依然在上海江南制造局廣方言館東樓開始 。天還沒亮 , 其弟仲珍就來催促他預備行禮 , 蕭穆趕緊起床洗臉 , 飲茶后 , 整肅衣冠 , 前往大堂 , 對著孔子神位行三跪九叩大禮 。天亮以后 , 又隨班江南制造局總辦和提調處行禮 。忙完這些 , 回到廣方言館的蕭穆 , 虔誠焚香并試筆 。直至上午十一點 , 蕭穆方才出門賀年 。
在賀年與被賀年之余 , 蕭穆還閱讀了《張文端公文集》 , 特別“讀其表文 , 以助吉祥之興” 。隨后他還閱讀了盧文弨的《讀史札記》 。夜晚 , 蕭穆對著燭火小坐了一會兒 , 就睡去了 。光緒十八年元旦 , 陰云整日 , 傍晚四點下起的雨一直持續到深夜 。對讀書人蕭穆而言 , 新年之一天 , 他所做的一切都以讀書為根本目的 , 迎來送往是為了保住職位 , 為讀書創造良好環境 。而對著孔子神位行三跪九叩 , 焚香試筆 , 則是虔誠祈愿夫子保佑新年館事順順利利 。與所有人一樣 , 他的心愿是新年一切吉祥 , 而以讀書人獨有的方式表達而出 。蕭穆選擇從桐城名相張英的文集中 , 閱讀那些充滿人神愿景的章表之文 , 以寄寓吉祥的興頭 。蕭穆沒有辜負他讀書人的“人設” , 正月初二、初三 , 蕭穆接連鈔錄章學誠的文章 , 以后幾天 , 他也幾乎沒有一日停筆 。
手不停披的蕭穆 , 始終做著讀書人的本分事 。五十歲以后 , 他并非每一年都鄭重在日記中寫下“新年試筆” , 但在新年開初的幾天 , 蕭穆總是親近書籍 , 沒有遠離書籍而作酒食爭逐 。光緒十九年(1893)元旦 , 蕭穆的兄弟侄輩均來家玩 , 但他依然是“日夜玩書、啜茗自適” 。他在上午占卜了本年的“身事”和“年成” , 或許他也發筆寫下吉祥話語 , 不過 , 這沒有出現在日記中 。正月初二 , 蕭穆整理了去年的收支情況 。初三日 , 蕭穆檢點各類書籍 , 又看了《朱子年譜》 。初四日 , 蕭穆依然清理年譜 , 并裝訂了自己壬辰年的日記 。在熱鬧的新年活動中 , 蕭穆始終沒有松開心頭那根讀書之弦 。
即便新年里身體不適 , 蕭穆也不曾放下心愛的筆 。光緒二十年(1894)正月初一 , 蕭穆去臘以來酸疼的手臂仍有未適 , 然而在第二天早飯后 , 他仍然拿起筆來 , “追記去冬十二月二十五日以來日程” , 并用朱筆?!缎祢T省集》 。光緒二十一年元旦 , 新年有疾的蕭穆雖沒有特別的試筆 , 但在晚飯后頭昏之余 , 依然“追記日程數起” , 以此開啟事實上的新年發筆 。
對蕭穆這樣的底層讀書人而言 , 俗世的奔走往往遭遇碰壁 , 人生難有得意的時候 。可幸的是 , 那些先輩手澤不斷給予他力量 。可以想象 , 蕭穆的閱讀和寫作應當始終伴隨著“相信文字具有力量”的信念 。試筆這種古老的習俗 , 在每一個新年的之一天 , 不斷提醒如蕭穆一樣的文人 , 讀書寫作仍是有希望之事 , 是值得期待的 。即便人到中年以后 , 百事蕭索 , 新年意興闌珊 , 也仍會偶爾想起這個習俗 。光緒十八年、光緒二十六年偶爾在日記一現的“試筆” , 表明他對“試筆”及其所帶來的希望仍有殘存的信念 。
在成年以后的所有新年中 , 蕭穆始終不離書 , 不離筆 , 展示了清朝晚期一位純粹讀書人的本色 ?,F存蕭穆日記的最后一天為光緒三十年(1904)七月四日 , 這一天他的日記只寥寥數字:“晴 , 日閱田間詩 ?!痹谏淖詈笕兆?nbsp;, 蕭穆仍在讀明遺民錢澄之(1612-1693 , 安徽桐城人 , 晚號田間)的詩 。生命不息 , 讀書作文不止 , 蕭穆可謂中國“文字教”的圣徒 。
新年發筆 , 于是于蕭穆而言 , 成為新年里獨特的光明時刻 , 如一束光照亮他風塵仆仆之舊年的陰暗與不快 。新年的讀書發筆 , 也給生活極度不安定的蕭穆以心靈的錨定 。在新年約定俗成的祭祀、娛樂活動之外 , 新年發筆提供了鮮明的對照 , 凸顯了文人的特質 。于新年的喧嘩中 , 這一小小的舉動為蕭穆這樣的文人提供了片刻的安寧 。在鞭炮聲、吆喝聲中 , 無聲的書寫顯示了沉靜的魅力 , 表彰了文字的力量 。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