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的意象是什么意思 意象是什么意思( 七 )


二是揭示藝術對人生的根本意義 。在批判西方現代藝術否定藝術與非藝術界限消解藝術的意義的主張時, 葉朗特別提到了丹托的“藝術終結論” 。丹托的“藝術終結論”是對19世紀黑格爾“藝術終結論”命題的重提, 但二者之間存在著本質的區別 。葉朗認為, “黑格爾所說的藝術的終結, 并不是說藝術從此消亡了, 而是說, 藝術對人的精神 (心靈) 來說, 不再有過去那種必需的和崇高的位置了”49, 黑格爾的“藝術終結論”包含著對現代市民社會的深刻觀察, 但是我們不能由此得出藝術不再是心靈的需要的結論 。正相反, 正是由于現代社會人們物質性、技術性、功利 *** 望的加強, 人類對藝術的需求變得更加迫切 。丹托的“藝術終結論”則是建立在后現代主義的藝術實踐基礎上的, “即后現代主義藝術的一些流派抹掉藝術品和現成品的界限, 藝術轉到觀念的領域, 藝術變成哲學, 這導致了藝術的終結”50 。在葉朗看來, 這一理論從根本上誤解了藝術對人生的根本意義, 所以它是錯誤的 。因為, “人對審美活動的需要, 是一種基本的人性需要, 而藝術是一種典型的審美活動, 它通過藝術意象的創造, 集中并且提升人的審美活動 。在藝術創造的意象世界中, 人在自我超越和存在還原的統一中回到本原的生活世界, 回到人類的精神家園 。這是人性最內在的需要, 形而上的需要 。這種需要的具體表現形式和內涵當然會隨著歷史發展在不同的社會和文化中產生變化, 但是只要人存在, 這種形而上的需要是不會消失的 。這是我們堅持藝術不會終結的根本前提, 這個前提是內含在‘意象’論中的”51 。
顯然, 葉朗以“意象”理論來評判西方現代藝術的創作與主張, 是強調藝術對于人生的根本意義 。葉朗說:“美學在當代世界要做的基本工作就是在理論的層次探討和引導審美活動對當代人生意義的重建 。”52離開了這一基本認識, 是很難把握葉朗“藝術的本體是審美意象”觀點的精神實質的 。
四、如何理解“丑”作為“審美意象”存在
除了將美的本體、藝術的本體說成是“意象”外, 葉朗還對“丑”這一審美范疇進行了分析, 認為“丑”作為審美范疇, 和優美、崇高等審美范疇一樣, 它并不是客觀物理存在, 而是情景融合的意象世界 。它有一種“意義的豐滿”, 是在審美活動中生成的 。53葉朗這一觀點, 也引起了人們的一些質疑與批評 。
有一種質疑認為, 把丑界定為意象, 表現出在兩個重要理論問題上的模糊:其一, 混淆了丑和意象兩個不同性質的概念 。丑與美一樣, 是我們對于事物所作的一種趣味判斷 。其二, 美丑的丑, 作為美學意義的丑, 并不單單是意象的判斷, 也可以產生與對日常事物的形式所作的判斷 。質疑者還認為, 葉朗把“丑”納入到以“美”為核心的意象美學中, 并沒有達到理論的明晰 。這基本上也是所有以美為中心的美學所面臨的理論困境 。審美的實際經驗告訴我們, 美感就是美感, 丑感就是丑感 。這二者的心理內容是有極大差別的, 它們屬于兩種不同的審美經驗 。54另一種質疑則認為, 美在意象, 丑也在意象, 美在審美活動中生成, 丑也在審美活動中生成 。這個表述是沒有問題的 。問題出在對“丑”的具體解釋 。質疑者認為, 葉朗沒有區分包含著一些丑的崇高、悲劇、滑稽與“只引起不快和厭惡”的“全然一片的丑”, 所以造成不小的混亂:一方面, 他把“丑”說成情景交融、意義豐滿、令人愉悅的“美”;另一方面, 他又將丑視為“人生中骯臟的、殘酷的、令人厭惡的東西”, 強調“在歷史和人生中, 光明面終究是主要的, 因而丑在人的審美活動中不應該占有過大的比重” 。一方面, “丑”是“美”的對立面, 另一方面, 由于他將“丑”歸于“美”, 所以又無法用“丑”指稱“美”的對立面, 而稱之為“?;蟆薄皩徝郎系睦淠薄疤珕握{、太平常、太陳腐或者太令人厭惡的東西” 。55筆者認為, 這兩種質疑都沒有很好地理解葉朗將“丑”也作為一種審美意象看待的理論意義, 所作的批評也不符合葉朗觀點表述的實際 。
葉朗為什么要將“丑”作為審美意象, 包含在廣義的美之內?這不僅僅是出于“意象”理論建構的邏輯需要, 更重要的是它符合“丑”這一審美范疇歷史發展的實際 ?!俺蟆笔窃诮艔V泛引起關注的審美范疇, 用李斯托威爾的話說, 丑“主要是近代精神的一種產物”56, 用近代社會以前的美學界常見的“丑作為美的對照和襯托”和“生活丑轉化為藝術美”觀點來解釋丑, 顯然是不妥當的, 它們都沒有肯定丑作為一種審美形態本身的審美價值 。而近代社會以來的美學家和藝術家意識到這個問題, 開始重視從丑自身來探討丑的審美價值 。最有代表性的說法就是人們普遍意識到:“丑所表現出來的不是理想的種類典型, 而是特征”57, “自然中認為丑的, 往往要比那認為美的更顯露出它的性格” 。58葉朗注意到這一變化, 所以他強調丑相對于美來說, 是一種更具特征, 更有性格的東西, “丑的價值, 不在于表現某種類型的共性, 而是表現了一個人不同于另一個人的個性特征”59 。但是, 這種對丑自身的審美價值的把握, 畢竟還是停留在經驗的層面上, 并沒有上升到哲學本體高度, 獲得一種新的哲學本體論的理論思維的支撐 。所以, 葉朗從其“美在意象”觀點出發, 將“丑”也納入“意象”審美范圍, 把它看成是一種意象的生成與創造 。這一觀點的目的在于否定那種將丑作為一種外在于人的實體存在的觀點, 突出審美主體 (人) 在審美活動中的價值與意義 。在葉朗看來, “丑的存在顯示了歷史和人生的苦難的或陰暗的一面, 這使人震動, 同時又使人感受到歷史和人生的復雜性和深度 。這會給人一種精神上的滿足感 。這種滿足感融進‘丑’的意象, 因而給人一種愉悅”60 。這正是“丑”作為“丑”的獨特審美價值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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