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的意象是什么意思 意象是什么意思( 八 )


從這里也可以看出質疑者提出的葉朗混淆了美感與丑感的審美經驗的觀點是不能成立的 。因為葉朗否定的是將美與丑簡單對立起來的觀點, 而不是否定美感與丑感是兩種不同的審美經驗 。他認為:“丑”作為一種審美形態, 是包括在廣義的美之中的 。與“美” (廣義的美) 相對立的不是“丑”, “而是審美上的冷淡、那種太單調、太平常、太陳腐或者太令人厭惡的東西”, 是陷入實用利害關系中的“?;蟆?。“美的反面, 就是遏制或消解審美意象的生成, 遏止或消解美感 (審美體驗) 的產生”61;同時又明確區分狹義的美 (優美) 與丑, 認為它們是很不相同的審美經驗:“丑感不像美感 (優美感) 那樣是一種單一純粹的感覺, 而是一種包含多種內容的復合體驗 。李斯托威爾說丑感是‘一種混合的感情, 一種帶有苦味的愉快, 一種肯定染上了痛苦色彩的快樂’ 。這是一種比較好的概括 。既有‘快樂’又是帶有‘苦味’的, 這正是丑感與美感 (優美感) 的不同, 也是丑感與對丑的倫理態度的不同 ?!?2葉朗的這些論述具有雙重意義:一是它明確了美和不美的界限, 即在于是能不能生成意象, 從而肯定了丑作為一個審美范疇存在的合法性;一是肯定了“丑”作為審美對象和審美經驗根本不同于“美” (優美) , 從而肯定了現代人的審美從優美感向丑感的拓展, 表現了人們的審美感受能力的發展和完善 。他說:“如果一個人只能鑒賞優美而沒有能力鑒賞丑, 那么這個人的審美感受能力就是殘缺不全的……他看不到感性世界的豐富多彩的面貌, 因而也領悟不到歷史和人生的深一層的意蘊 ?!?3
另外, 葉朗認為美在意象, 丑也在意象, 也不存在著質疑者所說的對“丑”的理解的混亂和錯誤 。葉朗所說的“丑”的美學指向性非常明確, 是進入到人們審美視野中的, 是一種情景交融、意義豐滿的審美意象創造, 而并沒有將“人生中骯臟的、殘酷的、令人厭惡的東西”納入到“丑”的范圍 。生活中有“太令人厭惡的東西”, 比如有的提倡“行為藝術”的人, 把一條牛的肚子剖開, 自己裸體鉆進牛肚, 然后又血淋淋地鉆出來, 在葉朗看來, 它們遏止審美意象的生成, 并不是丑, 并不屬于廣義的美的范圍 ?!睹缹W原理》中有這樣一段話:“在歷史和人生中, 光明面終究是主要的, 因而丑在人的審美活動中不應該占有過大的比重 。李斯托威爾認為記住這一點是很重要的 ?!绻覀冇涀×诉@一點, 我們的舞臺上就會減少一些冷酷的嘲諷, 我們的音樂中就會減少一些不和音, 我們的詩歌和小說就不會那么熱衷于人生中骯臟的、殘酷的、令人厭惡的東西, 那么多的當代藝術, 就是因為對丑的病態追求而被糟蹋了’ 。”64質疑者批評葉朗對“丑”的理解存在著混淆和錯誤, 這段話或許是重要的依據所在 。其實, 細讀這段話, 可以清楚地看到, 葉朗并沒有將“人生中骯臟的、殘酷的、令人厭惡的東西”視為美學意義上的“丑”, 而是意在說明當代藝術“熱衷于人生中骯臟的、殘酷的、令人厭惡的東西”是對“丑”的病態追求 。葉朗強調, “在歷史和人生中, 光明面終究是主要的, 因而丑在人的審美活動中不應該占有過大的比重”, 也不是否定“丑”, 拒絕接納“丑”的存在, 而是體現了葉朗在“美”與“丑”兩種審美形態中所做出的一種選擇 。他不否定“丑”在現代社會的興起對于人們精神生活的影響 。同時他也看到“丑”的存在價值主要在于“顯示了歷史和人生的苦難的或陰暗的一面”65, 所以要求人們看到歷史和人生的光明面, 將“美” (優美) 的創造作為目的, 展示人類社會光輝美好的前景 。
以上, 我們從“美”的本體、藝術本體、丑作為審美意象的存在等方面對“美在意象”說進行了闡釋, 也回答了一些批評者的質疑 。這并不意味著“美在意象”理論就是非常完善的理論, 容不得人們的批評與質疑 。葉朗清楚意識到:“美學還是一門正在發展中的學科 。體現21世紀時代精神的、真正稱得上是現代形態的美學體系, 還有待于我們去建設、去創造 ?!?6所以對于“美在意象”理論中存在的問題也不諱言 。比如, 關于“科學美”, 葉朗就認為“意象”理論很難解釋 。因為科學美訴諸人的理智, 它常常來自用數學形態表現出來的物理學的定律和理論架構, 而非訴諸人們感性直覺的審美意象, 所以需要進一步探討和研究 。不過, 不管怎樣理解“美在意象”說, 有一個問題值得特別注意, 那就是批評和質疑, 必須對“美在意象”說的理論知識背景有清楚的了解, 不能脫離“美在意象”說的知識語境展開批評 。比如, 有論者認為人們通常理解的“真”是相對于認識而言的, 指的是人們的認識與事實真相、客觀規律吻合, 也就是邏輯的“真”, 因而否定葉朗“美”與“真”的統一中的“真”不是邏輯的“真”而是存在的“真”的說法 。67這樣的批評顯然脫離了“美在意象”說的知識語境 。將“真”解釋為主觀認識與客觀對象 (規律) 的一致與吻合, 這是西方傳統認識論哲學關于“真”的理解, 海德格爾將其稱為“符合”論的真理觀, 它與存在的“真”不是一回事 。存在的“真”的本質不是主觀認識符合客觀對象 (規律) , 而是“去蔽”, 是存在的澄明與照亮 。正是在存在論的“真理”觀意義上, “美”可以是“真”, 因為它照亮了一個有意味、有情趣的生活世界 (人生) , 顯現了存在的本來面貌 。這就是葉朗所說的“美”與“真”的統一, 其對“真”的理解, 建立在以海德格爾為代表的存在論現象學而非傳統的認識論哲學基礎上 。脫離了這一知識語境, 顯然無法理解“美在意象”說的理論內涵 。還有一個問題值得注意, 人們對“美在意象”說的探討, 比較重視將“美” (意象) 作為一個知識性的問題加以解決 。而實際上, “美在意象”命題的提出, 不僅僅是出于一種美學知識體系建設的需要, 更重要的是它強調審美活動對于人生的價值與意義, 用葉朗自己的話說, 他的“意象”論是存在—本體論和精神價值論的統一 。68這也是為什么《美學原理》最后要設置了“人生境界”一章的原因所在 。葉朗認為, 重視審美活動對于人生境界的開拓和提升意義, 是20世紀中國哲學—美學的一個基本傳統, 可是很長一段時間內這個傳統被中斷了, 所以他強調要恢復這個傳統, 并將審美活動對人生的意義最終歸結為人生境界的提升 。人生境界對于一個人的生活和實踐有一種指引作用, 葉朗的“美在意象”理論最后歸結起來, 就是要“引導人們去努力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 使自己具有一種‘光風霽月’般的胸襟和氣象, 去追求一種更有意義、更有價值和更有情趣的人生”69 。有了這一基本認識, 我們便能更好地理解“美在意象”的理論內涵以及它對中國當代美學的價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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