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的同鄉組織與社會關系網絡 社會關系網絡( 四 )


浦東人強烈希望與杜月笙建立合法聯系 ,以運用他的影響力達成多種有用目的 ,這使得浦東同鄉 會在其他方面也激發出類似的創造性 。 在 1931年就創立新同鄉會發布征求會員宣言里 ,黃、杜、穆、王 就提出 ,與上海的其他同鄉組織不同 ,浦東人不算外地人 。 “所幸吾人旅滬于故土 ,僅隔一衣帶水 ,與他鄉作客不同” 。 然而 ,這并不妨礙成立旅滬組織 ,組織者們馬上投入行動 ,建立了 73個以上“征求隊” 來注冊會員收繳會費 。 部分“征求隊”按常規的城區 (例如寶山縣、南匯縣 ,川沙縣 ,等 )劃分設立 ,杜月 笙則負責上??h的會員征集 。 但另外的“征求隊”按“界”來劃分 ,其范圍反映了杜月笙遍及上海整個城 市的廣泛的社會網絡: 政黨 ,軍隊 ,政府 (兩隊 ) ,市政府、交通 (三隊 ) ,銀行、保險、交易所 (兩隊 )、律師、 報紙、警察 (兩隊 )、中醫、慈善界 ,以及各個主要的商貿業 ,包括杜月笙的販賣水果的老行當 。 王一廷則 主持慈善界的“征求隊” 。 到當年 10月為止 ,這些隊已一共征集到 54, 445元 。 到第二年 ,浦東同鄉會 已經擁有將近 2萬名成員 ,只比老資格的寧波同鄉會略少一些 。 又過了幾年后 ,同鄉會征集了將近 60 萬元 ,用以在 Edw ard II路上蓋一座上海同鄉會中最壯觀的新式大樓 。
浦東同鄉會的領袖經常強調創立這個新組織是基于市民意識 ,即大同精神 ( univ ersality) 。 比起 老的同鄉會 ,“為全人類謀福利 ,不僅為一地之人類謀福利 。 善乎! ” 盡管浦東同鄉會的提倡者強調這 個組織的公共與市民目的 ,三十年代的公眾政治概念其實是圍繞有勢力的個人和講求個人忠誠的社 會網絡開展的 。 在浦東同鄉會的例子中 ,我們很少能看到在有關湯節之一案的公共議論中那種對于為 個人忠誠穿上公眾外衣的有保留態度 。 相反浦東同鄉會到處都會標榜杜月笙 。 1936年新同鄉會大樓 的揭幕慶典上 ,上海的各社會頭面人物無論籍貫幾乎全部到場 。 慶典在新的杜亭舉行 ,杜月笙和吳鐵 城兩人坐在臺上 ,頭頂是寫著“杜亭”的牌匾 ,兩個人之間是杜月笙的巨幅照片 。 浦東同鄉會的刊物封 面也是由杜月笙題字;凡有重大或疑難問題 ,往來交涉中都會提到杜月笙的名字 。
即使這個標榜大同精神的浦東同鄉會從許多方面看都是杜月笙的公共紀念碑 (他的廣泛人脈的 確導致他的普遍重要性 ) ,并不是說我們可以輕易忽略這個機構重要的慈善功能 。 與其將浦東同鄉會看作青幫首領的走卒 ,不如將它看作一個重要的慈善機構更準確些 。 同鄉會依靠一個有著緊密社會網絡的恩主 ,通過宣稱擁有那些關系而獲得它需要的資源 。
浦東同鄉會從事慈善的資源和效率的確引人注目 。 1932年 1月 28日日本軍隊進攻上海后 ,浦東同鄉會發出通知: 一切無家可歸的浦東人都可以接受援助 。 同鄉會在周浦鎮和楊思鎮設立難民收容 所 ,并建立 6個施粥站 ,共耗資15540元 。 1933年 9月臺風襲擊沿海地區 ,同鄉會又籌得 366, 563元 的救濟款 。 1937年 ,同鄉會成立營救隊伍和 12個難民收容所 ,這些收容所一直開辦到1939年 3月 , 共收留難民 4, 186人 。 當戰爭擾亂市場 ,給浦東棉產區人民的生計造成災難性的打擊 ,同鄉會成立 棉花販運社 ,舉資 100萬元購買浦東的棉花 ,用船隊將它運過黃浦江 ,儲放到法租界安全的地方 。
【民國時期的同鄉組織與社會關系網絡 社會關系網絡】 怎樣看待同鄉網絡?
同鄉組織所代表的社會網絡極為靈活有用 ,且對于變化的環境有很強的適應能力 。 作為這種網絡 的機構化形式 ,同鄉組織持續存在了很長時間 。 晚清時期城市里的會館和公所維護同鄉群體內的秩序 (有時也組織抗議 ) ,在很多方面都行使了類同政府的職能 。 到十九世紀末期 ,則通過它們的商人領袖 , 形成城市內不同中國人群體間戰略性的聯系 ,有時也包括城市里的外國權威部門 。 要建立同鄉群體 , 將其中的等級制度合理化 ,社會福利是核心問題 。 隨著中國宣布共和 ,同鄉組織繼續發揮重要功能 ,在大眾民族主義和市民權運動為代表的社會運動中充當信息、組織和動員的載體 。 在發展中的“公眾”概念背景下 ,同鄉組織的領袖受到越來越多的壓力 ,不僅要接受更多的旅滬同鄉入會 ,還要通過公益活 動照料廣義的同鄉群體 。
無論在民國初期政府職能支離不全 ,城市被分割成不同轄區的背景下 ,還是國民黨南京時期的掠 奪性政府與對日戰爭的背景下 ,這些組織的福利功能部分地 ,也是不均勻地 ,彌補了國家政府的缺陷 。 在當時的情形下 ,維護社群網絡—— 無論它們從哪里獲得資源—— 對于旅滬社群及其領袖都是有益 處的 。 在國民黨南京時期 ,政府日益腐朽、殘忍、冷漠和壓榨人民 ,同鄉組織在保護各自的旅滬社群、談 判、有時向政府代理人據理力爭等方面起到了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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