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昌緒 避免擠撞韻是格律詩寫作規則嗎?( 三 )


音節節奏既要服從韻的節奏,同時又影響韻的節奏 。格律詩句式齊整,每句每聯的音節數量影響韻的密度,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韻節奏的靈活性,不利于感情類型和詩歌風格的豐富變化 。擠撞韻作為一種手段,可以一定程度上調節音節節奏對韻味的影響 。
韻母是發聲的主導因素,是押韻所在之處 。同音、諧音的音節間隔出現會形成明顯的節奏性主基調,也就是詩詞的節奏性韻味 。七言格律詩中平仄起伏多而弱,韻的起伏少而強,卻容易控制節奏 。平仄變化、重音變化和用韻節奏融合好,韻味就會更強 。同韻、鄰韻及主音素相同的音節在一兩句內出現次數多些,或重復重疊出現,或同音同韻的四聲連續變化,能強化起伏回繞的旋律感 。
擠撞韻能夠增快韻的頻率,有利于形成輕快活躍、激情明亮、流利諧和、詼諧幽默等風格節奏 。疊音疊韻有利于形成徐緩深長、悠長連綿、優美抒情、回味無窮、氣韻豐足的韻律感 。
李白的千古絕唱《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F在用普通話讀這首小詩,仍朗朗上口,一氣呵成 。詩中四句二十字,首句押韻,擠韻有床、上、望三字,句首就在韻味中,句句有韻味,月和頭字還重復出現兩次,可謂擠韻楷范 。
元稹《行宮》: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 。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前三句中句句有宮字,末句借韻宗,四句二十字,宮音回繞,配合意境,凄冷荒涼場面躍然而出,深沉感慨之音繞耳 。
金昌緒《春怨》: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 。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四句中同韻母的字有六個:起、枝、啼、啼、時、西 ?,F在用普通話讀這首小詩,一氣呵成,韻味配合倒敘手法,到末句意已明,但韻味不去,意仍未盡 。
李商隱的《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詩中第一句中的相、見、第四字的難,第二句的蠶,第五句的但,第七句的山,第八句的探,韻母相同,加上韻腳,如此多的同韻母音節,用普通話讀起來毫無無單調之感,非常上口,配合詩意,成為千古名句名唱 。
格律最工的大家杜甫擠撞韻之作也常見,如《聞官軍收河南河北》下半闕: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韻母相同的有放、鄉、襄、陽、向、陽,現在用普通話來讀何有拗口之感?再看杜甫的《詠懷古跡其四》:蜀主窺吳幸三峽,崩年亦在永安宮 。翠華想像空山里,玉殿虛無野寺中 。古廟杉松巢水鶴,歲時伏臘走村翁 。武侯祠屋常鄰近,一體君臣祭祀同 。平水韻中空字擠韻,松字鄰韻 。現在用普通話讀,永、空、松韻母與韻腳相同,都擠韻,但很流利,毫無拗口或平乏之感 。
【金昌緒 避免擠撞韻是格律詩寫作規則嗎?】擠撞韻用得恰當,有益無害 。有人說句句用韻豈不成了“順口溜”、“打油詩” 。判斷是否為詩可以用有韻無韻、字句凝煉、意境、抒情等衡量,但不能以韻的密度為標準 。歷史上最早的詩也應該從韻句升華形成 。我國古代詩歌,如《詩經》、騷體、樂府詩、柏梁臺體、歌行體等,大都用韻較密,甚至成段復沓,章節重疊,能因此就認為這些詩體單調乏味、缺乏審美嗎?詩歌的語氣語流和氣韻風格本來就多種多樣,句句押韻顯得單調平滑的詩很少 ??傊?,格律詩不應回避擠撞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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