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昌緒 避免擠撞韻是格律詩寫作規則嗎?( 二 )


三、擠撞韻拗律之說出處不明確,缺乏權威性
查閱了很多資料,未見格律詩擠撞韻專門論述或詳細解釋 。東漢后研究聲韻的文章增多,反切法產生,研究古詩聲韻較有影響并留傳下來的早期資料當屬“四聲八病”之說 。周颙等人的“四聲”開始區辨研究聲調,推動了在詩歌中有意識節奏性地使用平仄 。沈約的“八病”之說細研究聲、韻、調的使用 。這些音韻研究推動了韻書和詩歌聲韻的進一步發展,相關永明體詩歌的出現促進了格律詩的形成 。但是,“八病”之說立足非格律的五言詩 。五言詩每句五字,音節少,韻不宜過密,且有關資料主要是結論性說法,缺乏詳細記載,后來的解釋也不盡一致 ?!鞍瞬 敝f研究意圖主流應肯定,但初期的東西缺乏科學合理性,而且要求過細過于苛刻并非必要,后人也未完全采納,今人不問清紅皂白地迷信照搬到律詩評價寫作上來,是缺乏科學研究精神的表現 。
“八病”中與韻有關的主要有:大韻:指五言詩兩句之內不能有與韻腳同一韻部的字 。小韻:五言詩兩句各句之間不能有同屬一個韻部的字 。旁紐:可能指五言詩中兩句各字不能同聲母 。正紐:可能指五言詩兩句內不能雜用聲母、韻母相同的四聲各字 。后來的格律詩沒有全部采納“八病”觀點,但有關說法可能被濫用,成為擠撞韻之說的源頭 。
擠撞韻概念在晚清民國的詞評家論詞的文章中可明確見到,但當時稍有名氣的詞評家對擠撞韻是否為病的見解也不一致,這在陳匪石的《宋詞舉》論述中有記錄 。我認為,晚清民國的詞論家權威性差,本身寫作水平遠遜唐宋,那時的詩評理論與語音學科遠不如當今,且主要是論詞,也沒有形成一致意見,擠撞韻拗律或擠撞韻即拗口的觀點并不能確立 。
倒是網絡普及的今天,一些熱心詩詞知識普及又研究不多的詩詞愛好者,甚至連寫作愛好者都夠不上,將一千多年前尚不合理的說法作為詩詞語音規則盲目宣傳介紹,人云亦云,使許多對詩詞歷史了解不多的人產生誤解,盲目地把這種觀點尊為金科 。
四、從構詞法上看,諧聲諧韻有音樂美感
連綿詞由相同聲母、相同韻母等雙音節構成,這種構詞法形成的詞本身就是追求音樂美感的結果,出現在詩句中自然可以擠撞韻,根本就不拗口 。雙聲疊韻的,如倉促、伶俐、徘徊、慷慨、苗條、窈窕、汪洋、逍遙、浪漫、婉轉、嬋娟、紛紜、芬芳、輕盈;疊音疊字的,如菲菲、高高、孜孜、瑟瑟、滾滾、匆匆,以上各類不勝枚舉,出現在什么位置也不拗口 。宋玉在《九辯》中運用了大量雙聲疊韻詞,使詩歌富于音樂變化,優美悠長 。
AABB、ABAB、ACBC、ABAC型的成語或臨時組成的自由短語,AAB、ABB型重疊修飾和重疊后綴詞及短語(如毛毛雨、綠油油、笑哈哈),必須重疊的單純詞(如奶奶),疊音的象聲詞,上述各類詞雖然重音重韻重字,但朗讀很上口,大多可在聯尾或句中擠韻 。同音同韻組詞是一種審美構詞法 。詩詞中使用這類詞,若韻的密度合適,前后字詞聲調區別開,平仄重音搭配好,音樂感很好 。一些聯綿詞若出現在對仗句中,可以擠撞韻,韻密些也往往無妨礙 。一些聯綿詞無法拆分,用在聯尾或想在句中使用又與韻腳同韻,擠韻正常 。
五、恰當的擠撞韻可靈活節奏,更好地適應風格情調變化的需要
格律詩的聲音以既整齊又交錯的方式行進,表現出富有音樂感的韻律形態 。格律詩的節奏必須體現在韻律中,韻的節奏是基調,是主旋律 。格律詩的平仄規則追求的節奏感,是一種音節節奏,但平仄形成的節奏較弱 。平仄只分兩類,可聲調有四聲 。一組音節或一句一聯中的平仄會產生很多種四聲組合,形成的節奏感差別很大 。平仄節奏的基礎是詞的語法停頓,除四聲調值組合不同外,由于音節聲母韻母拼出的音味更不相同,音的響亮長短強弱千差萬別,加上聲調在連讀時還有變調現象,節奏性及是否拗口情況非常復雜 。這些復雜的因素組合到一起,再加上語氣重音位置失當,可能降低甚至喪失平仄節奏感,也可能別扭拗口,這也是一首符合規則的格律詩也會節奏消失或混亂、拗口或呆板乏味的主要原因 。若節奏與詩句內容、意境、感情狀態配合也不合適,還會律不達意 。平仄不會自然生出好節奏,而好的詩句在語流中有時幾連平或幾連仄都仍然存在節奏感,這在非格律詩中常見 。平仄的劃分雖有利于形成音節節奏,但是,音節的語法停頓及起伏不會自然就具有鮮明、良好的狀態,音節聲調起伏停頓的節奏感和諧調性要靠作者藝術創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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