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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1920-1997)
汪曾祺有一短篇小說,題名《八千歲》,發表在《人民文學》1983年第2期(2月20日出版) 。2月24日,汪曾祺收到樣刊后,當即給《人民文學》編輯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未收入人民文學出版社2021年1月版《汪曾祺全集》 。全文如下:
編輯同志:
《人民文學》今日收到 。拙作《八千歲》錯字頗多 。粗看一遍,有這些:26頁左欄第3行“當時的銅元”,“當時”當作“當十” 。晚清至民國所鑄銅元有兩種,一種是紫銅的,“當”十個制錢,有的錢面上即鑄有“當拾文” 。南方通用的即是這種 。另有一種當貳拾文的,是黃銅的,我們那里偶爾見到,謂之“大銅板”,以別于紫銅的小銅板,市面上不通用 。
26頁右欄第1行“方能”當作“才能” 。
27頁左欄第4行“脫稻”當作“晚稻” 。
27頁左欄第13行“發黑”當作“發黃” 。
29頁左欄第28行“打個兒”當作“打千兒” 。
31頁左欄第7行“釉紅彩”當作“油紅彩” ?!安省笔侵灾?,如“粉彩”、“斗彩” ?!坝图t彩”是一種石榴花顏色的“彩”,因為看來如發油光,故名“油紅彩” 。這是一種并不貴重的彩,過去常見的“壽字碗”就是這種“彩” 。改為“釉紅彩”,遂不可解,亦恐為稍懂瓷器的人所笑 。
31頁左欄第16行“澆面”當作“餃面” ?!帮溍妗奔答Q飩面 。“澆面”則是有“澆頭”(如炒肉絲)的面了 。鄉下人是吃不起有“澆頭”的面的 。31頁右欄倒第4行“滾動”當作“流動” 。32頁左欄第13、16、18行“大財主”都應作“土財主” ?!按筘斨鳌倍嗯c官方有聯系,八舅太爺是不敢寫恐嚇信去的 。
以上錯字有些是可能原稿寫得不清楚,或原稿上即有筆誤,以致排錯 。但看來大部分是編輯同志出于好心,按照他的理解而改錯了的 。如“當十”改為“當時”、“油紅”改為“釉紅” 。我建議,以后如果遇有類似的疑不能決的字,更好和作者聯系一下 。這是小事,但注意一下,對改進編輯作風有好處 。象這些錯字,雖無關宏旨,但于文義不無小損 。目前刊物的錯字太多,貴刊還算是好些的 。
又排印時不知為什么把原稿中的空行全部拿掉 。這樣全篇節奏就不那么清楚,讀起來使人有喘不過氣來之感 。有些故意切斷處,原意是想讓人在這里停下來捉摸一下的,現在只好是聯珠炮似的一直放到底了 。
我并未因此不高興,寫此信是提醒你們一下而已 。
敬禮
汪曾祺
二月二十四日
這封信載《人民文學》1983年第4期“作者·讀者·編者”欄,題為《作家汪曾祺的來信》(未列入目錄) 。《人民文學》編輯部高度重視汪曾祺來信,特于信首加了一段按語:“編者按:本刊第二期所發汪曾祺的短篇小說《八千歲》,由于校對疏忽,造成諸多錯字 。這件事突出地反映了我們工作中的缺點 。經作家來信指正,我們深感愧疚 。現將汪曾祺同志的來信全文發出,以代‘更正’,以致歉意 ?!贝藭r,《人民文學》的主編是張光年,副主編是葛洛、李清泉和劉劍青 。除以上四人外,編委尚有王蒙、孫犁、沙汀、嚴文井、張天翼、草明、賀敬之、唐弢、袁鷹、曹靖華、謝冰心和魏巍 。從抬頭語“編輯同志”來看,汪曾祺的這封信似非寫給其中的某一位編輯,而是寫給人民文學雜志社的 。
《八千歲》刊《人民文學》1983年第2期第26—32、62頁,每頁分兩欄排布,故有左欄、右欄之謂 。信中,汪曾祺指出了11個錯字,對有的用字為何是錯的,還作了簡要的解釋和說明 。為方便閱讀起見,不妨將其所屬全句抄錄如下(加粗著重系筆者所標):
八千錢是八千個制錢,即八百枚當時的銅元 。
這種方能蓋住膝蓋的長衫,從前倒是有過,叫做“二馬裾” 。
一囤脫稻香粳——這種米是專門煮粥用的 。
年深日久,字條的毛邊紙已經發黑,墨色分外濃黑 。
他們家規矩特別大,禮節特別多,男人見人打個兒,女人見人行蹲安,本地人覺得很可笑 。
趙廚房祖傳的一套五福拱壽釉紅彩的滿堂紅的細瓷器皿,已經鎖在箱子里好多年了 。
幾個草爐燒餅,一碗寬湯澆面,有吃有喝,就飽了 。
初中三年級時曾用這地方出名的土匪徐大文的名義寫信恐嚇一個大財主,限他幾天之內交一百塊錢放在土地廟后第七棵柳樹的樹洞里,如若不然,就要綁他的票 。這大財主嚇得坐立不安,幾天睡不著覺,又不敢去報案,竟然乖乖地照辦了 。這大財主原來是他的一個同班同學的父親,常見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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