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那朵云 天邊的一朵云

天邊的一朵云(天邊的那朵云)

天邊的那朵云 天邊的一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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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了, 西天邊總好像有一朵白云悠悠飄動, 不散去 。
是幾十年了啊 。 記得是那年春夜, 天氣還冷著呢, 我和一位女同學在那個小站候車 。 我倆是省農校學生, 是從省城下來實習的 。
下夜3點她乘火車、天明我乘汽車分赴兩個年縣去防治小麥吸漿蟲 。
那時候的人還不會破費公家的錢, 拿著公款也舍不得花 。 且不說豪華旅社, 連一般旅社也不住, 咋省錢就咋對付 。 候車室外茶攤備有竹躺椅, 躺椅上有薄褥, 我倆各租一個, 聯床露宿 。
我倆說著話兒, 也跟賣茶大娘說著話兒 。
我倆是少男少女 。 當時學校領導不知為什么忽略了這個就讓我倆結伴下鄉, 就像是把兩只家養的鴿子放飛了 。
那時農校光有寢室沒有教室, 坐小板凳露天學習 。 下雪了, 回到寢室, 寢室也窄狹, 只好登床學習 。 男生一頭, 女生一頭, 擁衾抵足, 寫字墊板放在被子上, 低頭寫字, 半天不說一句話 。
【天邊的那朵云 天邊的一朵云】也曾在豫東沙區里艱難同行, 一只水壺轉口吮吸, 狂風里也有誰扯過誰一把 。 晚上住進一個大宅第, 石階蒼苔, 幽深空蕩, 跟《聊齋志異》中描寫的那樣 。
夜間我們幾個男生把沒有罩子的煤油燈燒得通亮給女生壯膽, 頗像關云長“秉燭窗下”, 至今自豪 。
賣茶大娘精神好, 不倦地陪我們說話, 破扇子忽啦忽啦, 爐火一亮一亮 。
竹椅扶手上潮濕了, 知夜露已降 。 我們在各自的躺椅上輕輕滾動, 薄褥越裹越緊, 再滾動, 竹椅喀喀地響, 我倆格格地笑, 笑露宿之愜意 。
一枚大柑橘沒吃完, 伸手遞給對方, 對方仍吃不完, 又返回 。
火車長鳴一聲, 彎月向西方墜落 。 我們沒有睡意, 有點冷 。 于是就起勁地討論到農村如何教會農民使用工具殺滅害蟲, 爭取小麥好收成 。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 睡夢中知道自己睡得很甜, 等我醒來時, 我同學的躺椅空了, 人和薄褥都已不見 。
賣茶大娘告訴我說:“你的同學進站了 。 ”
我摸摸身上發覺我蓋的是兩條褥子 。 大娘說:“她看你睡著了, 慢悠悠把她的褥子蓋在你身上 。 你也不知道, 你也真是 。 ”火驀地閃亮, 大娘喜瞇瞇的 。
大娘從爐膛里掏出一塊烤紅薯, 說:“給, 她給你留的 。 ”
烤紅薯很暖和, 我雙手握住, 不想馬上往嘴里送, 看著西天彎月發呆 。
彎月旁邊有一朵白云, 夢幻般地讓人心顫, 那朵白云就算是貼在我心上了 。
天亮, 我乘汽車去另一個縣了 。
誰會料到打那以后風云變幻, 人事滄桑, 至今也沒有再見過她:幾十年里, 只有關于她似有似無的傳聞 。 她的面影已模糊如一團云, 在我腦海中沒有一個定位 。
人生一個小別離竟有這么嚴重的后果!前不久, 我見到另一位也是幾十年沒有見過面的女同學, 領著她的兒子和女兒, 都已老大老高了 。
我們恍若轉世再見, 她一握住我手就滿眼淚花 。 她兒子女兒齊聲向我叫叔叔, 她哽咽糾正:“叫舅舅的!”這稱謂先使我 一愕,  再后便淚水涌流 。
少年時代的同學感情是個獨特的結構, 多半還具有兄弟姐妹的同胞情分 。 彼此無意識將此情分固守住, 埋在心底無由言說, 今日在這兒女同在的場合, 如同一個真實的消息或重大結論, 真真切切地表白出來了, 使彼此感情上意外地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
然而, 我的那位同學呢?西望天邊白云還在, 成為我對那位也許是遠嫁了或下嫁了且不知命運如何的姐妹的無涯之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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