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塵埃落定》時感覺阿來的敘事很有詩意,該如何理解這一特點?( 三 )


《塵埃落定》的整個敘事充滿了邏輯矛盾 。作者讓一個既傻又不傻的人承擔敘事者 , 這是引起讀者、評論者理性解讀時邏輯困惑的主要因素 。
“我”既是傻子又是智者 , 文本敘事中 , 一方面極力證明“我”真是一個傻子 , 另一方面又極力證明“我”很聰明 , 形成一個超邏輯的“我” 。
又如小說一方面是以“我”的自述體建構故事的 , 但小說結尾卻寫道 , “我”躺在床上 , 被復仇者殺死了 , “我”看到“我”的血流淌出來:
“血滴在地板上 , 是好大一汪 , 我在床上變冷時 , 血也慢慢地在地板上變了顏色 ?!?br /> 讀完小說 , 讀者不禁要問:既然“我”死了 , 這篇由“我”講述故事的小說又是由誰敘述的呢?這又是一個對閱讀理性邏輯的顛覆 , 是超邏輯的 。小說的非邏輯敘事中 , 處處顯示出矛盾:
“我”既敬仰宗教 , 又不信仰宗教;“我”既不追求世俗欲望 , 但也不拒絕這些人性欲望;“我”既不為出身土司的貴族身份而自豪 , 也不因為自己是個傻子而悲哀;“我”是友善的 , 又是殘酷的;“我”是一切事件的介入者 , 又是旁觀者或局外人;“我”熱愛生命、體驗人生的美好 , 又不貪生、自然赴死 ??傊?nbsp;, 一個充滿邏輯矛盾的“我” , 一個讀者無法用理性辨識的“我” 。
因此 , 整個敘事都處于證實與證偽并置的矛盾同構關系中 , 它挑戰讀者的理性 , 造成閱讀上的邏輯顛覆 。但這種非理性的敘事詩意地將整個敘事引向了“我”的主觀敘事 , 因此 , 小說敘事在客觀與主觀、現實與超現實、寫實與虛構之間 , 又建立了超邏輯的鏈接 , 造成了抒情詩式的超邏輯張力結構 。
于是 , 又一次將讀者引向抒情詩式的閱讀 , 它讓讀者由客觀事實的認知進入到主觀心靈事件的體悟中去 , 進入到抒情主體的情感世界中去 , 閱讀故事背后隱在的一種暗示、一種情愫、一種想往 。
04 抒情性敘事的無主題變奏《塵埃落定》詩意化敘事的再一特征 , 是因其抒情性敘事方式 , 導致敘事文本的意蘊顯現方式轉化為抒情文本的意蘊顯示方式 , 形成小說主旨的非中心化 , 造成多意蘊共生 , 又一次顛覆了讀者習見的敘述性小說主旨理解方式的閱讀理性 。
一般說來 , 敘事性小說文本無論是故事型 , 人物型 , 還是心理型 , 其主題都有一個或幾個中心 , 或于故事型敘事中 , 以主要情節顯示主要矛盾沖突 , 從而揭示主題;或于人物型敘事中 , 以典型人物及其典型性格顯現主題 , 從典型人物與典型環境之關系揭示主題;或于心理敘事、意識流敘事中 , 創造典型情緒、氛圍、情結、意識等典型心理形成主旨;或于詩意化、散文化敘事中 , 創造特定的意象與意境 , 象征性地暗示某種意蘊 。
要之 , 敘事文本都有相對可以確定的主題或多種主題意蘊 。但這些經典的敘事文本主題呈現方式 , 被阿來小說的敘事突破 , 造成無主題的多意蘊共生 。
閱讀《塵埃落定》 , 我們幾乎無法確定該小說的主題性意蘊 。小說圍繞“我”的一段經歷 , 講述了“我”所見、所做、所思、所感的許多事情 。讀者憑敘事性文本的主題閱讀經驗 , 無法把握小說主旨 。
很多關于該小說的評論文章 , 幾乎都在回避該作品的主題或意蘊 , 因為作者并沒有設定一種主題或創作意圖 。作者所敘寫的人物與故事并不服從某種統一的主題設計 , 文本中的事件與人物都以各自獨立的意象形式存在 , 這些相對各自具有獨立表意功能的人物與事件的一系列演進 , 并不服從于某種意蘊設定 。
因而整部長篇的內容 , 就像一盤五彩斑斕的珍珠 , 各自散發著不同色彩的光芒 , 我們只見到處處都有美的閃光 , 然而卻說不出是哪種色彩最光艷奪目 。這種異色雜呈的方式就是小說中意蘊顯現的方式 。
如此 , 阿來小說真正成了“無主題變奏” 。它是一種去中心化、非主題化的抒情詩 。詩人以鮮活的人物與事件意象化地組接一起 , 將“我”對自然美景和世事人生的一系列感受體驗乃至看法 , 融人這些人物與事件、場景等意象中 , 表現出種種不同的體驗見解 , 向讀者一路訴說種種不同的人生體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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