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塵埃落定》時感覺阿來的敘事很有詩意,該如何理解這一特點?( 二 )


因而 , 試圖以某種理性介入作品閱讀 , 試圖還原敘事視角的理性設定 , 試圖厘定人稱背后的一系列理性規范 , 都將徒勞 。
02 非性格化、非典型化敘事《塵埃落定》詩意化敘事的另一特征 , 是非性格化、非典型化敘事 。作者以“我”為敘事視角 , 但不受“我”的身份、年齡、職業、學養等個性特征限定 , 以“我”與作者同構的抒情詩式視角 , 淡化個性性格和典型化創造 , 自由想象地進行意向性敘事 。
傳統敘事理論認為 , 以“我”為視角的敘事方式 , 一般有兩種:
一種“我”是主人公 。這樣就應該刻畫主人公的個性特征 , “我”的一切言行都要符合“我”的身份、地位、性別、年齡、職業、學養等特征 , 方能形成個性化與典型性 , 特別是“我”的語言要有個性 , 講述不同人的對話也應符合他人的個性 ??傊?nbsp;, 一切都要有個性 。
另一種“我”只作為見證人、旁觀者等線索人物出場 , 是以“我”的身份、年齡、職業、學養等個性特征限定 , 來講述他人的故事 , 經“我”個性化眼光的過濾 , 他人的故事也顯得很有性格或典型化 。
隨著現代意識流小說興起 , “我”可以大量敘寫心理活動 , 意識與潛意識、現實與夢幻、現在與回憶等可以極度自由地流淌出來 , 但作為“我”的意識流 , 不論是現實或神話 , 也都應有一定的特征性品格 。
阿來的小說敘事確有些意識流敘事的特征 , 但又顯然不是意識流 , 因為他的敘事目的在借生活事件的回憶式敘述 , 表達自己的一些體驗 , 有點借事抒情寫意的詩歌味道 , 與意識流敘事目的顯然區別 。

阿來小說似一種“回憶流”敘事 , 然而他又將回憶性敘事與現實性敘事如此恰到好處地交織在一起 , 讓人莫辨真幻 。于是 , 這些經典敘事理論又一次被阿來的小說敘事顛覆 。
在小說中 , 作者將所有往事的逼真再現 , 包括大量回憶中人物的對話 , 都用現在時態進行超時間的共時表達 , 造成非邏輯性、非性格化、乃至非回憶性的敘事效果 。讀者看不到“我”的個性化或典型性特征 , 更看不到“我”成長過程中因年齡、職位等而變化的語言、性格、心理等成長歷程 。
小說中的“我”一樣 , 既非個性化、亦非典型性 , 也見不出成長歷程 , 因而被有的論者評為敘述方面的顯然的失誤和在人物性格邏輯上的一些混亂 。
但如果從詩學的角度去看 , 這是可以得到正向解釋的 。抒情詩是無須寫出抒情主人公或人物的個性性格的 , 也無須典型化 , 它以意象組合 , 融化為特定的意境與境界 , 隱含地表達著抒情主體的一種情志、一點體悟、一縷思緒、一些感受 。
阿來小說的非個性化、非典型化的敘事 , 正是服從抒情詩的原則 , 將無數段“我”的回憶連在一起 , 向讀者展示的不是人物形象 , 不是性格、個性、典型 , 而是抒寫“我”對一系列往事(生活事件、歷史變遷、民族命運、人性本相、理想追求等)的豐富充盈的體驗感受 。
由是可見 , 傳統小說敘事學認定的服從人物形象塑造的一系列規范 , 被阿來小說的詩意化敘事打破 , 走向了心靈的展示 。
03 敘事邏輯的顛覆走向非邏輯的敘事 , 是阿來小說敘事具有詩性特色的又一原因 。
一般來說 , 敘事型文學作品 , 無論是寫實型、浪漫型 , 還是象征型、魔幻型 , 都要遵循邏輯規律 ?;蛏钍吕磉壿?nbsp;, 或心理性格邏輯 , 或情感想象邏輯 , 或變形虛構邏輯等等 , 要么遵循客觀生活真實原則 , 要么遵循想象虛構原則 。
總之 , 都要合乎藝術真實 , 或讓人覺得可信 。然而 , 阿來沒有這樣做 , 他一方面極力制造真實感 , 可信性 , 另一方面又極力顛覆真實感 , 可信性 。以一種邏輯與非邏輯混雜的敘事策略 , 將敘事文本變成了詩歌文本 , 以詩的超邏輯的張力結構 , 將那些不可能同時發生或不可能成為事實的東西 , 變成了可能 , 化為了真實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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