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橘子又像橙子的水果叫什么,車標是一個橘子的是什么車?( 二 )


有時自己沒去打 , 看見別人手里忽然有了橘子 , 走過去不問情由地說聲“我吃!”分他個半只 , 甚而至于幾瓤也是好的 , 這是討來吃 。
說得起勁 , 早已忘了那平臺了 。不是說過小平臺闌干外 , 護以橘葉嗎?然則誰要吃橘子伸手可矣 , 似乎當說抓橘子才對 , 夫何打之有?“然而不然” 。無論如何 , 花園畸角的橘子總非一擊不可 。即以方天井而論 , 亦只緊靠闌干的幾枝可采 , 稍遠就夠不著 , 愈遠愈夠不著了 。況且近闌干的橘子總是寥落可憐 , 其原因不明 。大概有人“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 相傳如此 。
打橘有道 , 輕則不掉 , 重則要破 。有時候明明打下來了 , 卻不知落在何方 , 或者仍在樹的枝葉間 , 如此之類弄得我們伸伸頭毛毛腰 , 上邊尋下邊找 , 雖覺麻煩 , 亦可笑樂 。若只舉竿一擊 , 便永遠恰好落在手底心里 , 豈不也有點無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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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用竿子打 , 究竟太不準確 。往往看去很分明地一只通紅的橘子在一不高不矮的所在 , 但竿子打去偏偏不是 , 再打依然不是 , 橘葉倒狼藉滿地必狂搗一陣而后掉下來 。掉下來的又必是破破爛爛的家伙 , 與我們的通通紅的小橘子的期待已差得太多 。
不知誰想的好法子 , 在竿梢繞一長長的鉛絲圈 , 只要看得準 , 捏得穩 , 兜往它往下一拉 , 要吃那個橘子便準有那個橘子可吃 , 從心之所欲 , 按圖而索驥 , 不至于殃及池魚 , 張冠李戴了 。但是拉來吃 , 每每會連枝帶葉地下來 , 對于橘子樹未免有點說不過去哩 。
老實說 , 打橘子及其前后這一段短短的生涯 , 恰是我的青春的潮熱和兒童味的錯綜 , 一面兒時的心境隱約地回旋 , 卻又雜以無可奈何的凄清之感 。惟其如此 , 不得不鄭重丁寧地致我的敝帚千金之愛惜 , 即使世間回響寂寞已萬分 。
拉拉扯扯吃著橘子 , 不知不覺地過了兩三個年頭 , 我自己南北東西的跑來跑去 , 更覺過得好快 , 快得莫名 。移住湖樓不多久 , 幾年茍且安居的江浙老百姓在黃渡瀏河間開始聽見炮聲了 。城頭巷三號之屋我們去后 , 房主人又不來 , 聽它空關著 。六一泉的幾十局象棋 , 雷峰塔的幾卷殘經 , 不但輕輕容易地把殘夏消磨個干凈 , 即秋容也漸漸老大了 。只聽得杭州城內紛紛搬家到上海 , 天氣漸冷 , 游人頓稀 , 湖山寂寂都困著覺 。
一天 , 我進城去偶過舊居 , 信步徘徊而入 , 看門的老兒 , 大家叫他“老太公”的 , 居然還認得我 。正房一帶都已封鎖 , 只從花園里踅進去 , 亭臺池館荒落不必說 , 只隔得半年已經有點陌生了 。還走上樓梯 , 轉過平臺 , 看對面的高樓偏南的上房都是我住過的 , 窗戶緊閉著 。眼下覺得怪熟的 , 滿樹離離的紅橘子 。
再打它一兩個罷!但是竹竿呢 , 鉛絲呢?況且方天井雖近在眼底 , 但通那邊的門兒深鎖 , 橘子即打下也沒處去找 。我躊躇四顧 , 除了跟著來的老邁龍鍾的老太公 , 便是我自己的影子 , 覺得一無可說的 。歇了一歇 , 走近闌干 , 勉強夠著了一只橘子 , 捏在手中低頭一看 , 紅圓可愛 , 還帶著小小的翠葉短短的把 。我揣著它 , 照樣慢慢的踱出來 , 回到俞樓 , 好好的擺在書桌上 。
匆忙凄苦之間 , 更有誰來慢慢的聽我那《尋夢》的曲兒呢 。該橘子久查無下落 , 大概是被我一人吃了 , 也只當是丟了吧 。城頭巷三號之屋我從此也沒有再去過了 。
到北京又是四年 , 江南的丹橘應該長得更大了 。打橘子的人當然也是一樣 , 各人奔著各人的道兒 , 都忙忙碌碌地趕著中年的生活去 , 不知道還想得起這回事嗎?如果真想得起 , 又想出些什么來呢?若說我自己 , 于幾天懶睡之后 , 總算寫了這一篇 , 自己看看實在也看不出所以然來 , 也只好就這樣麻麻胡胡的交了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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