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騎手心梗倒地后|深度報道 騎手猝死( 二 )


美團財報顯示,2022年,美團騎手的數量為624萬,其中81.6%是來自縣域鄉村地區的農村轉移勞動力,而2021年美團騎手的數量為527萬,平臺一年新增騎手的人數達到了97萬 。
兩人和同住的另一個騎手開始摸索多掙錢的法子,先是延長一兩個小時的跑單時間,“熬一熬也能跑兩百塊錢”;后來,一天晚上,他們試著跑了次晚班,雖然訂單量依舊不多,但配送費每單比白天高出兩三塊,同行競爭小,而且等餐時間短,交通也不擁堵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晚上燈光不好,需要注意行車安全 。
2023年2月份,三人開始一起夜間接單,從晚上十點工作到次日凌晨五六點,再一起吃了早餐回出租屋補覺 。
夜班比白班更累,楊明回憶,跑夜班后,原本體型偏瘦的黎安變得更黑更瘦 。“白天睡夠了,晚上的話也還好”,楊明說 。但黎安比他大幾歲,白天可能也“沒睡夠” 。
跑夜班后,看到午餐高峰期送外賣單價高,單子也多,黎安想拉著室友們再加跑個午高峰 。楊明拒絕了,“睡三四個小時就起來跑單,我肯定起不來” 。
3月2日開始,黎安就一個人在晚班之外加跑兩三個小時午高峰 。楊明說,這樣能多掙一百元 。
截至出事時,黎安3月份完成1119單,平均每天32單,收入8066元;此前,2月他收入1.1萬多元 。轉為夜班后,黎安收入明顯提高 。
平臺后臺數據顯示,黎安夜班加白班兩班跑的狀態持續了半個月 。但從3月20日開始,他不再跑午高峰,夜班的時間也多在凌晨4點左右結束 。
事發前四天,黎安都是凌晨一兩點就結束了當晚夜班的配送,3月29日甚至凌點剛過,他就早早收工了 。暫停46個小時后,直到3月30日晚上10點,黎安才再次上線,但5個小時后,他就暈倒在地 。

夜班騎手心梗倒地后|深度報道 騎手猝死

文章插圖


倒下
3月31日凌晨3點多,顧客在下單一兩分鐘后,黎安就趕到杭州機神農貿市場一樓的一家夜宵店取餐了 。夜宵店店主回憶,自己當時還在備餐,黎安說自己有點累,坐在外面休息下 。
夜宵店訂單不斷,出餐大概需要十分鐘 。幾分鐘后又來了兩個騎手站在門口等待取餐 。突然,店主猛地聽到外面“砰”的一聲,門外騎手告訴他,“有人暈倒了” 。
當時現場的一位騎手告訴店主,當時黎安在刷著短視頻,突然就倒下去了 。
店主趕緊出去,發現黎安臉朝下趴著不動,頭上還戴著頭盔,手腳稍微有點抖 。三人不清楚狀況,都被嚇懵了,趕緊報警又打了120 。
三分鐘后,在附近巡邏的閘弄口派出所輔警任明生和戴修前趕到現場 。任明生幫黎安翻身、躺平,揭開頭盔后發現他磕破了額頭,脈搏微弱,手也冰涼 。
戴修前打電話催前來急救的醫生快點到場,并打開免提保持溝通,任明生在醫生電話指導下對黎安做心肺復蘇 。在輔警到達3分20多秒后,救護車到達現場 。
黎安平常和外界聯系比較少,朋友圈也很少發動態,通話記錄里也是一連串陌生號碼 。送往醫院后,兩位輔警在黎安的手機里翻找家人的電話,但除了一位外地女網友外,通訊錄里沒有儲存任何電話號碼 。
微信聊天記錄里也都是工作信息,最后輔警們翻到了一個“家屬群”,挨個打過去,最終打通了黎安叔叔的電話 。
早晨八點醒來,父親黎平看到弟弟的消息才知道兒子出了事,坐了20個小時火車,4月1日中午趕到杭州 。
黎安已連續三年沒回家了,趕到醫院的黎平看到兒子第一眼就很心酸,躺在病床上的黎安身上插著管子,額頭縫了針,“他比在家里瘦太多” 。
瘦是黎安留給外人的普遍印象 。黎安去事發夜宵店取過三四次餐,店主覺得黎安挺面熟,個子不高,1米65左右,皮膚偏黑,人挺瘦 。此次出事,店主說,“可能是太累了 ?!?br /> 在這個夜宵店店主的印象中,晚上跑單的騎手基本是十點左右開始跑,到早上五六點或者七八點左右回家休息,中午高峰期有人會再出來跑一兩個小時 。他也遇到過跑白天的騎手凌晨四點左右起來跑,一直跑到晚上七八點 。
代價是身體的透支 。黎平聽醫生說,醫院以前也接到過暈倒送醫的騎手,但都是白天暈倒,搶救及時,他兒子情況是最嚴重的 。
4月1日下午,黎平找到兒子的出租屋,打開門,他發現,整個房間只有4平米大,只能放下一張床,衣服就晾在床頭上方,“我就不知道他這四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
晚上七八點,黎平在兒子的出租屋碰到隔壁室友 。他告訴黎平,同是騎手,曾勸黎安不要再跑晚班,“夜班太累了”,但黎安想著晚上提成高,沒有聽勸 。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