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歲月束手無策( 二 )


朋友制止了我 。 他說就算這座城市最昂貴的敬老院,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也存在很多問題 。 至少目前我奶奶住的這一家還評上了各種模范、先進,從來沒有虐待老人的情況發生,60多歲的院長也很有名,床位一直供不應求 。
我把一大堆肉交給奶奶,叮囑服務員,如果肉不夠爛,就叫廚房加工一下 。 服務員嗯一聲,絲毫沒有愧疚感 。
4、
最后一次在敬老院里看她,她正在布滿陽光的走廊里洗澡 。
敬老院有洗澡間,但是奶奶一向喜歡坐在木盆里洗 。 不知道服務員從哪兒給她弄的一個大木盆,她就坐在里面,用一塊小毛巾抖抖索索地往身上澆水 。 馬爾克斯有一段話形容老人:“她的肩膀布滿皺紋,乳房耷拉著,肋骨被包在一層青蛙皮似的蒼白而冰涼的皮膚里 。 ”每每讀到,都覺得是在寫我的奶奶 。
我去幫奶奶洗澡,這副身體生育了我的父親、二叔、三叔、姑姑,承載了數不盡的欲望和悲喜 。 現在,她的器官機能走向停滯,精神時而糊涂時而清醒 。 我無盡的心酸,又無能為力 。
那天洗完澡恰好碰到一所大學搞活動,志愿者們來照顧老人 。
所有的老人都呆滯地坐在床上,用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們熱情的樣子 。
不是電視里演的那般喜悅 。 我完全沒有看到喜悅 。
一邊是旺盛的生命力,一邊是所有的欲望幾近消失為零 。
我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聊過天,他們更平靜地認識死亡 。 和敬老院的工作人員聊天,她們更漠然地面對“老” 。
因為每一個人都對歲月束手無策 。
我很久都在思索,到底死是生的一部分,還是生是死的一部分?
奶奶走的時候91歲,應該算白喜 。
5、
奶奶走后,我經常夢見她 。 夢見她帶我去一些陌生的地方,說一些奇怪的話,仍然像以前那樣疼愛我 。
夢境陷在層巒迭嶂的記憶里,醒來就不再明晰 。 像今天這樣清晰的夢,還是第一次 。 她的手指,她的臂膀,她的重慶口音,她的重量,她的氣息,真真切切地停留在我旁邊 。
我坐起身來,翻看前同事秋子的一篇文章 。 她寫:“不知道生命是不是真的存在秘密 。 或者對一個人來講,也許他真的早已與某種使命聯系在一起 。 一個人如果感知到了這種神性,是否,就不會再害怕它 。 ”
一聲輕嘆 。 心里是微涼的安靜與祥和 。

文:風煢子
曾任深度調查采訪人員,現閑散碼字 。
擅長揭露一切,終生與世界格格不入 。
微信公眾號風煢子(ID:gushirenxing),微博@風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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