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家園|短篇小說 迷失的家園( 二 )


我點點頭, 算是開耳朵了 。 又問:“訓這種鳥很難吧?”
“倒也不難 。 ”老人此時很樂意教導我這個鳥盲, “但要有絕活兒 。 看來您對鳥兒只是一時感興趣, 熱情一潮就過, 不會成為玩家子, 我才告訴您絕竅 。 ”
接著, 老人將他訓鳥的過程, 全部揭秘:
訓鳥的第一步當然是選鳥兒 。 選擇的鳥兒不一定自己親自到山林里去捕捉, 而最好到花鳥魚蟲市上去抓 。 因為這些鳥兒已被鳥販子幾易其手, 從清幽的山林到市場的亂世, 正在過渡 。 鳥兒的身體生理發育處于青春期, 精神上心理上也處于萌動困惑迷惘期 。
訓鳥的第二步是折磨它, 折騰它 。 它想吃松籽、草籽 。 對不起, 沒有, 只有谷子粒, 線麻籽;它想喝山泉水, 您委屈點吧 。 只有自來水;它也想吃幾只活蟲兒, 想沾點葷腥 。 您念佛吃素吧, 偏給它喝洗白菜幫子的苦澀水, 好刮下它嗉子里的膛油;為了讓它適應環境, 有時往它身上澆涼水, 凍一凍它 。 要不然, 它感覺不到陽臺里的溫暖;它想睡覺, 偏在它犯困的時候, 用棍子捅它, 讓它跳杠 。 當然, 要嚴格掌握一個度, 也別把它折騰死了 。 過了這一階段, 才讓它過上衣食無憂的小康生活 。
到了第三步, 才真正到了訓練階段 。 訓練它叼硬幣, 叼錢, 向錢看, 兩只賊眼把錢盯住了, 跟市場接軌 。 我訓的鳥兒都把顯示錢數的那一面朝上 。 剛才你也看見了:5角的面朝上 。 背面是荷花, 清高, 朝下;1元的面朝上 。 背面是國徽, 莊嚴, 朝下;就是1角的硬幣, 背面是蘭花, 幽雅, 朝下 。 您別看我訓的鳥兒干的是叼錢的行當, 可給鳥起的名字必須堂而皇之、大氣、響亮、有風度和以天下為己任, 好像在為大眾當公仆似的 。 叫它梧桐, 高雅不?若叫它錢串子, 那不就砸了牌子嗎?
我聽了老者的揭秘后, 馬上產生了一個疑問, “您不怕這一對鳥兒飛了, 跑了, 回歸山林嗎?”
“這您就外行了 。 ”老人笑我, “您看了半天, 還是外行, 還沒有看出其中的門道 。 ”
【迷失的家園|短篇小說 迷失的家園】老人又進一步揭秘:我每讓鳥兒叼一回硬幣, 就獎給它幾粒麻籽, 絕不能讓它吃飽;再叼一回硬幣, 就賞它飲幾口水, 也不能讓它喝足 。 而且食物與清水, 不能同時伺候 。
這時我答言, “您是不是怕它們水足飯飽之后, 就該飛走了呢?”
老人沉吟一會兒, 若有所思的說:“按說就算它們吃飽喝足之后, 也不會飛走 。 因為它們已久別山林, 在樓房陽臺生活日久 。 會擔心一旦離開我這里, 會餓死渴死凍死熱死, 其實也未必 。 但形成的心理障礙使然, 它們會畫地為牢 。 但是, 我也不得不防 。 ”
這時, 公園刺槐樹上各種鳥鳴, 此起彼伏, 像是開音樂會 。 老人忽然指給我, “您看, 您看, 那枝椏上五、六只鳥兒, 就是梧桐 。 他們是同一家族, 沒準還是表姐表妹呢!按說, 那才是它倆真正的家園 。 ”
我趁機說:“您還不放飛它倆, 讓它們省親歸寧也好 。 ”
“我并沒有捆著它們呀 。 ”老人似乎有點委屈, 對兩只鳥兒說:“回家吧, 回家吧 。 ”
兩只鳥兒聽到命令, 不約而同地騰空而起 。 但, 并沒有飛到樹上, 重新融入它們鳥的家族 。 而是飛向旁邊一棟高樓, 鉆進六層陽臺, 一戶打開的窗戶 。
我頓生感慨, “鳥兒鳥兒, 你真的很悲哀, 你永遠迷失了家園哪!”
老人卻對我的感慨更加感慨, “還有比鳥兒更悲哀的悲哀 。 ”
我問:“那是誰呢?”
老人神情莊重地說:“我們人呀, 不也是拒絕獨立的思考, 愿意接受現成的答案, 也正在迷失精神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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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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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許福元老師近照
許福元, 筆名星白 。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北京市作協會員 。 主要作品有:詩集《早春》;小說集《半夏》《仲秋》《驚蟄》;散文集《瑞冬》;游記《印象美國三十天》 。 另有作品散見《北京文學》《小說林》《小說月刊》 《星火》《當代小說》《飛天》《大家》等刊物 。 短篇小說“香火地”和“娘親舅大”分別獲2012年, 2013年北京市職工創作“五一”文學一等獎 。 “卷毛活”獲首屆浩然文學獎短篇小說一等獎 。 其作品多篇被收入各種選本 。 散文“盲人玫瑰”被列為中學生課外閱讀文本 。 小說“吊炕”“栗子. 立子” 被列為某高校高考模擬試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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