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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八十年代 八零后夏日圖鑒

親情母嬰育兒


重返八十年代 八零后夏日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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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禮拜二下午， 可能是全上海小孩暑假里最寂寞的半天 。 吃完午飯以后， 電視節目就陸陸續續停播了， 我喜歡拿著遙控器不停換臺， 直到所有頻道都出現這個畫面， 才肯死心 。 中飯通常是姆媽上班前燒好的， 用一只巨大的綠色飯罩罩好， 放在桌子上 。 每天中午都會接到爸爸從單位里打來的電話， 壓低聲音嚴厲關照我不許把吃不掉的飯倒進馬桶里沖掉 。
冰箱里永遠有半只用保鮮膜包好的8424西瓜、一大碗非要放百合的綠豆湯和姆媽做的糟雞胗或是糟毛豆 。 姆媽每天上班前都像念經一樣提醒我：綠豆湯和雞胗要用調羹盛出來吃、吃不完一定要放回冰箱， 我跟你講話你聽到了伐??
聽不到， 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聽不到姆媽和爸爸的嘮叨 。
從來沒有覺得獨生子女有什么孤獨 。 躺在熱哄哄的木地板上， 任憑吊扇在頭頂上呼啦呼啦地轉 。 家里還有一臺紅星搖頭扇， 每年一看到爸爸把它從床底翻出來， 就知道真正的夏天到了 。
腦子里一直在想昨天下午教育頻道放的排球女將：小鹿純子怎么那么好看， 但最喜歡的還是得了心臟病的夏川尤加 。 真要命， 偏偏今朝是禮拜二， 要等到明天才能看新的一集 。 不過晚上還有圣斗士星矢可以看， 似乎是六點半開始， 急吼吼吃好晚飯正好來得及 。
第一次討厭自己是金牛座， 因為十二個黃金圣斗士里面， 金牛座那位一副戇度樣子 。
禮拜四， 一定要買一張六毛錢的每周廣播電視報 。 回家路上就迫不及待邊走邊看， 有一個版面是提前預告熱門電視劇的分集劇情， 那大概是人生第一次被徹徹底底劇透;還要用熒光筆， 把每天要看的節目畫出來 。 爸爸看到了總是皺著眉頭說， 做功課倒不見你這么用心 。
再大一點就去買《上海電視》， 最后幾頁里有交筆友的專欄， 看得眼熱心跳， 但又有點害怕， 始終不敢寫信過去 。
有時候也到鄰居家里去玩， 脖子上掛一把家里鑰匙就出去了 。 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 每一戶人家都有屬于自己的味道：有的人家里是中藥味道， 有的人家里是魚腥氣， 有的人家里是力士肥皂的香味， 可最喜歡的， 還是姆媽衣服上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
姆媽也會送我到外婆家里住兩天 。 那時候外婆還住在紅鎮老街的棚戶區， 一走進狹長的弄堂就有鄰居打招呼：期末考試考了幾分啊?潮濕的老房子里彌漫著蚊香的味道， 一開始還和長遠不見的表哥表姐有點生疏， 不到半小時， 就扭打在一起了 。
【重返八十年代 八零后夏日圖鑒】閣樓上有一臺錄像機， 舅舅借回來一盤泰坦尼克的錄像帶， 看到杰克幫露絲畫像的那一段， 誰都不敢吭聲， 喉嚨里不自覺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 每個人的臉都紅彤彤的， 我跟自己說， 肯定是因為天氣太熱的緣故 。
偶爾大家也會一道去虹口游泳館游泳 。 門口有穿白大褂的赤腳醫生， 等你游完泳出來， 就抓牢你， 惡狠狠掀開你的眼皮， 往眼睛里滴眼藥水防止沙眼 。 在水里泡了一個小時， 手上皮膚還是皺巴巴的， 整個人輕飄飄的， 于是到門口煙紙店里買一根鹽水棒冰或是一個火炬蛋筒 。
后來門口還有五塊錢一碗的炒冰， 可以加各種水果， 但是太貴了， 不是每次都舍得吃 。
回外婆家吃過晚飯， 搬一把躺椅到弄堂里， 角落里星星點點的蚊香忽明忽暗， 還能聞到隔壁飄出來的菜香， 夏日的晚風吹在身上， 適宜地不得了 。 每人手里都拿一把蒲扇， 拍在身上， 發出緩慢而悠長的一聲聲啪嗒、啪嗒 。
表姐似乎已經有了自己的秘密， 給我聽一盤流行磁帶， 歌里唱：夜已深 / 還有什么人 / 讓你這樣醒著數傷痕 。 我聽不懂問阿姐這個人在唱什么啊?表姐白我一眼， 說：等你長大就聽得懂了 。
我看著她穿上拖鞋， 走進外婆的老房子里， 竟然第一次， 隱隱約約體會到一種孤獨 。
后來紅鎮老街的房子拆了， 變成了現在13萬一平的瑞虹新城;后來錄像機沒有了， 變成了現在連接各種視頻網站的4K高清電視;
后來外婆搬進了新房子， 泰坦尼克號重映了， 我也真的聽懂了這首歌;再后來， 我們都長大了， 我在夏天考上了大學， 在夏天的崇法樓門口喝光了第一聽啤酒， 在夏天談起了戀愛， 也是在夏天結的婚， 又在夏天成為一個媽媽 。
所有的故事好像都發生在了夏天 。
可是外婆已經不在了， 屬于我的夏天好像也在那一刻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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