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邊溝吃人事件 夾邊溝慘案是怎么回事( 三 )


這位右派丈夫也是“幸運”的,他畢竟圓了生前的唯一的心愿……

自從楊顯惠的夾邊溝系列問世以來,人們對那個幾被歷史風塵淹沒的慘劇投入了莫大的關注 。近年來,有關“夾邊溝事件”又撰寫了或出版了幾部書 。如趙旭的《風雪夾邊溝》(作家出版社,2002年12月)、鐘政的《血淚驚魂夾邊溝》(待出版)、邢同義的《恍若隔世·回眸夾邊溝》(蘭州大學出版社,2004年10月)、白天(和鳳鳴)的《經歷:我的一九五七》(敦煌文藝出版社,2006年2月),等等 。這些作品,有些更緊貼史實,更具史料價值 。如《恍若隔世·回眸夾邊溝》,是作者歷時數載走訪了當時夾邊溝等農場勞教右派中的健在者,查閱了有關的歷史檔案,掌握了大量翔實可靠的第一手資料,又用了一年半寫成的心血之作 。有些就是作者本人的親身經歷 。如和鳳鳴的《經歷:我的一九五七》 。作者及其丈夫王景超在1957年反右中雙雙被劃為右派分子(王景超并被定為極右分子),一下墜入黑暗的深淵,成為階級敵人,都被發配到農場勞動改造 。在緊接著到來的1960年大饑荒中,作者總算死里逃生,但她的丈夫卻活活餓死在夾邊溝勞教農場里 。又如寫《血淚驚魂夾邊溝》的鐘政,是夾邊溝的幸存者 。他原名提中正,因為和蔣中正重名犯忌而改,打成右派前是甘肅人民廣播電臺的播音員、采訪人員,今年年近八十了,但血淚驚魂,尚歷歷在目 。
去年6月28日,上海作協為《恍若隔世·回眸夾邊溝》開了一個研討會,由上海市作協副主席、《上海文學》雜志社社長趙麗宏主持 。趙麗宏指出,《恍若隔世·回眸夾邊溝》體現了一位有良知的知識分子的歷史責任感和勇氣 ?!渡虾N膶W》之所以從當年發表楊顯惠的夾邊溝系列,到現在為遠在甘肅的作家開這次研討會,一直關注夾邊溝那段慘痛歷史,目的也在于希望后人不要忘記不要忽略我們民族曾經有過的那段傷痛 。
五十年過去了 。現在的夾邊溝是怎樣的呢?
不久前到過的人說,當年右派們住過的房子,由于年代久遠,已經拆得七七八八 。一面將要傾倒的泥磚墻土腥彌漫,向東開的門框猶存,不知何人何年涂在上面的藍色油漆顏色依舊鮮艷 。這就是死在這里的右派后代們所說的“哭墻” 。“哭墻”后面,是一些楊樹、沙棗樹和榆樹,這是當年右派們的“勞動成果”,半個世紀過去了,樹木已長大成林,一派生機,而種植者的身影已經消失,雖然他們大都沒有離開 。
翻過土丘,面前是一面斜斜的戈壁,鐵青色的黑色沙子靜默著,幾百年不移動一寸 。那面微微突起的沙丘就是“萬人坑”,里面“扔”了好多人的尸體 。土嶺前,一綹一綹的墳墓格外清晰,像是人側睡的模樣,一個挨著一個……
還有必要記住這些嗎?
一個強大的聲音說:不必了吧!
不遠處,一岔路口,就有一面牌子,上面大書“夾邊溝渡假村” 。真是讓人仰天長吁,無話可說 。一邊是饑餓和死亡,一邊是酒足飯飽,歌舞升平 。歷史和人,反復得耐人尋味 。目睹的人說,當年右派們住過的房舍現在不可以再拆了,連廢墟都沒有勇氣面對和保留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 。為什么不在這里建一座紀念館,以警示后來者呢?竟然把夾邊溝開發建成了一個度假村,不能不讓人感到十分驚訝,并且感到無比的荒謬和恥辱!
我知道,夾邊溝這些慘烈的故事,與當下的時尚大相徑庭 。這是某種人不愿提起,也聽不進去的故事 。然而,它們與今天的生活難道真的沒有一點精神聯系了嗎?社會政治和文學藝術都不能忘記昨天,因為,關注昨天就是關注今天,關注歷史就是關注自己 。
夾邊溝事件中有這么一個“細節”:在死亡邊緣的右派們經常談論的話題是,明天該輪著誰了,張說輪著我了,李說輪著他了,王說一定是我 。當死亡成為唯一的話題,當“脊梁”似的精英一一折斷,這個民族還能期望什么?(點擊此處閱讀下一頁)
!這難道不是一個極其慘痛的教訓嗎?
還有這么一個令人無限悲憤的“細節” 。由于死亡人數實在太大了,1961年元旦開始,幸存者分期分批給予遣返 。但是,農場有一名醫生被留了下來,在夾邊溝繼續工作了六個月,任務是給死者“編寫”病例 。一直到1961年7月,全部死者病例才“編寫”完成——一千五百多名右派雖然事實上幾乎全是餓死,但病例上全然不見“饑餓”二字 。
就全國來說,夾邊溝不過是一個小小點 。三年大饑荒或所謂“三年自然災害”中,以現在比較公認的數字計,甘肅餓死了一百萬人,安徽是四百萬,全國餓死的人口大約是三千萬 。這不是一堆冷冰冰的統計數字啊,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人命!每一個數字都是一個控訴!不管其原因是“七分人禍三分天災”,還是退一萬步來說“七分天災三分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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