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邊溝吃人事件 夾邊溝慘案是怎么回事( 二 )


只是三年半的時間!前一年半是右派們的勞累史,后兩年,也就是1959年初到1960年底,則完全是三千右派的饑餓史 。在饑荒中,吃盡了荒漠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所有東西,最后超過一千五百人成了餓殍!
根據幸存右派的回憶和楊顯惠的調查,1960年春播的時候,有一半的人已經累垮了,下不了地,只能在房門口曬太陽,躺著 。死亡開始了 。每天有一兩個兩三個人從衛生所的病房里被抬出去 。就在這年冬天,被堂哥傅作義寫信從美國勸回國內的水利專家傅作恭,在場部的豬圈邊找豬食吃時,倒下了,大雪蓋住了他的身體,幾天后才被人發現 。生前他曾經給哥哥傅作義寫信求救,據說傅作義無法相信弟弟信中的描述而沒有郵寄錢物 。
在死神面前,右派們開始了本能的掙扎求生 。夾邊溝生存條件極為慘烈,右派們的自救更是令人瞠目結舌、驚詫莫名 。
在每天吃過了食堂供應的樹葉和菜葉子煮成的糊糊湯后,他們蜷縮在沒有一點熱氣的窯洞和地窩子里,盡可能地減少熱量散失,等待一下頓的糊糊湯 。
如果有了一點力氣,就到草灘上挖野菜、捋草籽,煮著吃下 。體質稍好的,到草灘上挖鼠穴,搶奪地鼠過冬的口糧;
看到晰蜴,抓來燒著吃或者煮了吃,有人因此中毒而亡 。
到了寒冬臘月,野菜無跡可尋,右派們只能煮干樹葉和草籽果腹 。草籽吃了脹肚,樹葉吃了也便秘,無奈之下,只好趴在洞外的太陽地上,撅著屁股,相互配合掏糞蛋 。
俞兆遠,原是蘭州市西固區工商局的一位科長 。在吃遍樹葉野菜草根草籽之后,他開始吃荒漠上的獸骨 。楊顯惠在書中寫了這樣一個場景:
“……骨頭經風吹吹雨淋變得光溜溜白花花的,同室的人都說那東西沒法吃也沒營養,但他說,沒啥營養是對的,可它總歸沒有毒性吧,毒不死人吧!這就行!他研究怎么吃骨頭,總也想不出好辦法,便放在火上烤著看看 。誰知這一烤竟然出現了奇跡:白生生的骨頭棒子被烤黃了,表面爆起了一層小泡泡 。他用瓦片把泡泡刮下來,拿舌頭舔一舔刮下的粉末,無異味,尚有淡淡的咸味 。于是,他把幾根骨頭棒子都烤了,把泡泡刮在床單上集中起來,居然湊了一捧之多 。他像是吃炒面一樣把它放進嘴里嚼,咽進肚子 。后來,他們全窯洞的人都去山谷和草灘上搜集獸骨……”
1960年9月,夾邊溝農場除了三四百名老弱病殘之外,悉數遷往高臺縣的明水農場 。這里的條件比夾邊溝更為惡劣 。右派們開始大面積出現浮腫 。一位存活的右派回憶道:
“他們在死前要浮腫,浮腫消下去隔上幾天再腫起來,生命就要結束了 。這時候的人臉腫得像大南瓜,上眼泡和下眼泡腫得如同蘭州人冬天吃的軟兒梨,里邊包著一包水 。眼睛睜不大,就像用刀片劃了一道口子那么細的縫隙 。他們走路時仰著臉,因為眼睛的視線窄得看不清路了,把頭抬高一點才能看遠 。他們搖晃著身體走路,每邁一步需要停頓幾秒鐘用以積蓄力量保持平衡,再把另一只腳邁出去 。他們的嘴腫得往兩邊咧著,就像是咧著嘴笑 。他們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嗓音變了,說話時發出尖尖的如同小狗叫的聲音,嗷嗷嗷的 ?!?br /> 由于右派死亡太多,而且漸漸地連掩埋死者的右派都很難找到了,他們都再也沒有足夠的力氣了,因此,對死者的掩埋越來越草率,大都是用骯臟的破被子裹一裹,拉到附近的沙包里,簡單地用沙子蓋一下了事 。當時的右派們形象地稱之為“鉆沙包” 。1960年的冬天,在明水的夾邊溝右派們進入了生命的絕境,最為駭人聽聞的一幕出現了:活人吃死人 ?!般@沙包”的死者都是餓死的,身上皮包骨頭,于是,他們的胸腔經常被劃開,內臟被取出……
這些“鉆沙包”的死者都有親人啊 。古時唐詩有此凄美的名句:“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其悲情非常動人,但現在這些死去的右派甚至不敢企望得此“享受”!首先,“無定河邊骨”生前不管怎樣說也是為國捐軀的戰士;
而自己卻已淪為“不齒于人類的狗屎堆”,是“人民”的敵人(右派分子的全稱是“反黨反人民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右派分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還有,自己會是千里之外的“深閨夢里人”嗎?真不敢有太多的想象 。君不聞,“一張大被不可能蓋上兩個階級”,許多親人在高壓之下大義滅親劃清界限還唯恐來之不及 。不過也有例外 。楊顯惠書中有一位不懂政治不理會政治的上海女人,從遙遠的上海趕到夾邊溝時,活著的丈夫已經消失了 。淚水已干的這位女人非常堅強,抱著對丈夫的一腔忠貞,終于找到連屁股上一點點肉都已不知被誰吃去、干巴得如同剝去了樹皮的樹干似的丈夫的軀體 。這位女人還是“幸運”的,她畢竟將她丈夫的遺骨帶回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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