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那輛破舊的別克擠在擁堵的車流里，有那么一點扎眼 。裴懷遠像一個受了傷的小野獸，卻還是在我叫他的時候，扭頭對我擠出一絲微笑，我內疚得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法說出口 。
當我發現裴懷遠不再帶有光芒，甚至我開始有些嫌棄他的時候，我的第一感覺是害怕 。害怕的結果是，我開始慌不擇路地尋找解決的途徑 。我給他報英語培訓班，幫他去圖書館借卡夫卡的書，甚至還鼓勵他辭職創業，裴懷遠忙成了一個陀螺 。我以為這樣就能拯救愛情，卻忘了揠苗助長的失敗在于，人累，苗也不舒服 。
有一天，我下班回來，發現裴懷遠趴在電腦前睡著了，word文檔里寫著他的各種規劃：三年后，將蘇瑾娶回家；兩年后，給蘇瑾買房；半年后，讓蘇瑾買衣服不用看標價……我看得紅了眼眶 。裴懷遠的每一項規劃都和我有關，我卻越來越覺得我們不是一路人 。
你真的以為只有無休止的爭吵才會消磨掉一份感情嗎？比這更可怕的是，你們從來沒有過天崩地裂的爭吵，愛情卻在不痛不癢、不遠不近的過程中一點點消失殆盡 。
明明我和裴懷遠之間不過是一肩之隔，卻遙遠得像隔了一整個銀河 。
像一個丟了糖果的小孩
我一直有別的追求者，這對于一個長相尚可、性格溫和的女生來說，再正常不過 。
我想起和裴懷遠異地戀的那幾年，有一次，有個學長在宿舍樓下興師動眾地向我表白 。那天，剛好裴懷遠來看我，我拉著他的手走到學長面前，特別驕傲地說：“這是我男朋友，我這輩子喜歡以及要嫁的人，只有他 。”
你知道什么是感情里的V認定嗎？認定是舍你其誰，認定是非君不嫁，認定是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你已經被打上屬于我的標簽 ?？晌覞u漸就變得沒那么死心塌地了 。有別的男生邀我共進晚餐，我沒有拒絕，甚至我還在裴懷遠那里撒了一個謊，然后去赴約 。我慢慢學會對待別的男生不越界，不言愛，卻也不肯心甘情愿地嫁給裴懷遠 。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每當這樣的時候，我有多懷念很久以前，那個拉著裴懷遠的手說“這是我男友”的自己，那種發自內心的篤定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可惜那樣的愛情以及那種堅定，再也不會有了 。
后來，我終于成功地消耗掉裴懷遠對愛情所有的耐心 。
有一天，我打開門的時候，發現房間里的每樣東西都只剩下一半 。裴懷遠留在冰箱上的便簽上寫著：我希望我這樣一本正經地做出要離開的樣子，會引起你的注意 。我對著那張紙哭得像個丟了糖果的小孩，這句話來自卡夫卡寫給密倫娜的情書 。原來那本卡夫卡的書，裴懷遠真的有用心讀過 。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和回憶做斗爭 。在我確定走不出那些回憶的時候，我從房子里搬了出來 。之后的兩三年，我埋頭工作，談一場不咸不淡的戀愛，再也沒見過那個叫裴懷遠的男生 。
遲暮看落日的境地
2015年，我有了一輛屬于自己的車 。
五月，東臺路古玩市場搬遷的新聞出來時，我還是在下著大雨的周末驅車趕了過去，像是懷念一段老上海的時光，又像是悼念一段逝去的愛情 。
從東臺路出來，天色已晚 。車子經過夜色中的黃浦江，仿佛置身于一座天空之城 。雨依舊滂沱地光臨這座城市，廣播里說著前任，背景音樂是莫文蔚慵懶的聲音：“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會不經意就嘆息 ?！?br />
不久之后，我聽說裴懷遠在小城大婚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我終于還是趴在桌上哭了出來 。我能想象，裴懷遠穿著西裝、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微笑敬酒的樣子，也能想象，他牽著新娘的手接受眾人祝福的樣子，可惜他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可惜后來坐他開的車、聽他聽的歌的那個人，也不是我 。
我覺得前所未有的失落，那種感覺像是在年少時喝了一杯白酒，從此以為所有的酒都該如此濃烈，后來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像裴懷遠那樣較真而不計后果地喜歡我，只有在他那里，我才最珍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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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一縷味道，寫一瓣溫暖 作者丨豬小淺 來源丨《青春美文》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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